2003-12-04

copy 科塔萨尔:被占据的住宅

    

我们喜欢这所住宅,因为它不但宽敞和古老(今天,古老的房屋拆下的材料是可以卖大钱的)而且保留着关于我们的先祖、祖父、父母和我们整个童年时代的往事。
    我和伊雷内单独长久地住在这所宅子里,已经习惯。这简直是发疯,因为这所住宅满可以互不干扰地住下8个人。我们7点钟起床,打扫房间;11点左右,我把剩余的房间留给伊雷内整理,自己去厨房做饭。中午我们吃饭总是准时的;除了几只脏碟要刷外,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我们一面吃午饭,一面想着这所深沉而寂静的住宅,觉得挺快活;为了使房间保持清洁,我们两个人也绰绰有余了。我们有时甚至认为,正是它不许可我们结婚。伊
雷内没有充分的理由拒绝了两个求婚者。至于我,在和玛丽亚・埃斯特尔订婚之前,她就死了。我们带着这样一个难以说明的想法进入了40岁:我们的这种简单的、悄悄的兄妹间的“同居”,是我们家由先祖奠定的家谱的不可避免的结束。我们终归有一天将死在这里,游手好闲的粗暴的堂兄弟们将占据这所住宅,并将把它拆毁,好把地皮和砖块卖掉发财;与其这样,还不如我们自己堂堂正正把它推倒,免得时间过迟。
    伊雷内是个生来不肯打扰别人的姑娘。除了早晨做的事情外,一天中其余的时间她总是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织衣物。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织这么多。我总以为妇人们这样织东西,无非是想从中寻到不做别的事情的有力借口。伊雷内并不是这样。她织的东西总是有用的:一冬天的汗衫,我的袜子,她的披肩和背心。有时她织好一件背心,然后又立刻把它拆掉。因为她觉得有点不称心;望着针线筐里的线团连续几个小时都不丧失其圆圆的形状,很有意思。每逢礼拜六我就到市场上去买毛线;伊雷内信得过我的审美能力,对我买的毛线的颜色总感到满意,我从来也不用去退换。我常常利用这种外出的机会,到书店里走一趟,徒劳地询问一下有关法国文学的新书。自1939年以来,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传到阿根廷来了。
    然而,这所住宅这所住宅和伊雷内是我所喜欢谈论的,至于我,则是无足轻重的。我问自己:倘若伊雷内不织毛衣,她会做什么呢?一本书,你可以一读再读;可是一件背心织成后,却不能从头织起而不引起他人非议。有一天,我发现樟木衣柜下面一个抽屉装满白色、绿色和浅紫色围巾。那些围巾带着樟脑味,跟在绒线杂品店里那样叠放着.我没有勇气问伊雷内她找算怎样处理它们。我们不需要赚钱糊口,每月乡下都有钱来,钱是不断增加的。可是伊雷内只喜欢织东西,她手艺娴熟非凡,我常常一连几个钟头望着她那像银白色的刺猬似的手,穿来穿去的织针和地上的一两个线筐。线团在线筐里不停地跳动着,很是好看。
    我怎么能不提到住宅的布局呢。厨房、挂着葛布兰式壁毯的客厅、书房和三间宽大的卧室,都位于面对罗德里格斯・佩尼亚街的最幽静的部分。只有一道装着坚硬的橡木门的走廊把那部分同前一部分隔开,前面有浴室、厨房、我们的卧室和连接卧室与走廊的客厅。这样,一个人走进门廊,推开玻璃门,就进了客厅;两侧是我们的卧室的门,对面是通向最幽静的那部分的走廊;沿走廊向前走,打开橡木门,门那边便是住宅的另一部分了。或者在走到橡木门之前向左拐,再顺着一道窄些的廊道往前走,就可以走到厨房和浴室。门开着的时候你就会看到,宅子很大,要不然,看去它就像一所现在建造的那种几乎转不开身的房子。我和伊雷内一直住在宅子的这一边,几乎从没有到橡木门那边去过,除非是为了清扫。因为简直不可相信,家具上竟积存那么多灰尘。布宜诺斯艾利斯或许是一座清洁的城市。但是这应归功于它的居民,而不是别的原因。空中满是飞尘,一阵风吹来,台架的大理石上和马克拉梅线织的菱形台布中间就会落满灰尘;想用鸡毛掸子掸干净是困难的。灰尘飞起来,浮在空中,过一会儿就又落在家具和钢琴上了。
    这件事我一直记得很清楚,因为事情很简单,没有多余的细节。那是在晚上8点钟,伊雷内正在房内织衣服,我忽然想起要把马黛茶壶放到火上。我沿着走廊走到半开半掩的橡木门前,绕过通向厨房的拐角,就听见餐室或书房里有什么声响。那声音模糊而低沉,好像椅子倒在地毯上的声音,也像嗓音嘶哑的低语声。与此同时,或者过了片刻后,我还听见在连接那些房间和门口的走廊深处有同样的声音。我赶忙朝那门走去,一下把门关上,同时用身体抵着门;幸亏钥匙在我们这边。为了更加安全,我还把长长的门闩插上了。
    我走到厨房,烧热了茶壶。当我提着茶壶回来的时候,对伊雷内说:
“我不能不把走廊的门关上。后面的房子被人占了。”
    她放下手里的活儿,用疲倦的眼睛严肃地望了望我。
   “你敢肯定吗?”
    我点了点头。
    “这么说,”她拿起毛衣织针,“我们得住在这边了。”
    我小心翼翼地吮着马黛茶,但是她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始做她的活儿。我记得她在织一件灰坎肩;我喜欢那件坎肩。
    最初几天,我们感到很伤心。因为我们俩把许多心爱的东西留在被占据的那一边了。例如我的法国文学书籍,就在书房里。伊雷内想起了几块台布和一双冬天穿着很暖和的拖鞋。我心疼我那只柏木烟斗。我相信,伊雷内一定想起了那保存了许多年的柑桔酒。我们常常(不过只是在最初几天)合上衣柜的某个抽屉,不无痛苦地对视着。
    “没有在这儿。”
又是一件东西被我们丢在住宅那一边了。
     不过,这对我们还是有好处的。清扫工作就变得简单多了。即使我们起得很晚,比如9点半起床,不到11点我们就打扫完没事了。伊雷内经常跟我一块到厨房去帮助我做午饭。我们考虑好了,决定这么办:我做午饭的时候她做晚上吃的冷餐。这样办,我们很高兴,因为傍晚离开卧室去做晚饭总是很讨厌的。现在,我们只要在伊雷内的卧室里摆好桌子,吃那一盘盘的冷餐就行了。
    伊雷内很满意,因为她有更多的时间织衣物了。为了那些书,我感到有点懊丧。但是,为了不使我妹妹难过,我便开始翻看我父亲的集邮册,用来消磨时光。我们过得很快活,各人做各人的事,几乎总是一块呆在比较舒适的伊雷内的房内。有时,伊雷内说:
   “你瞧我想出来的这个花样,像苜蓿图案吗?”
    过了一会儿,我把一张方纸片放在她面前,让她看欧本和马尔梅迪的邮票。我们过得很好。我们慢慢地什么也不去想了,毫无思想地生活着是可以办到的。
    当伊雷内大声说梦话的时候,我总是马上就醒。我一向不习惯这种千篇一律、毫无生气的雕像或鹦鹉般的声音。这种声音发自梦境,不是发自喉咙。伊雷内说,我做梦的时候,浑身剧烈地摇动,有时被子都扯掉了;我们两人的卧室中间隔着客厅,但是晚上,房子里的任何声音都听得见。我们彼此听得见呼吸声和咳嗽声,觉察得到对方拧开床头灯的动作和彼此常有的失眠。
      除此而外,住宅内的一切就寂静无声了。白天,金属毛衣针的磨擦声和翻阅集邮册的格格声,最日常惯有的响声。橡木门,我想我已经说过了,它是坚固的。我们一到紧靠被占据的那部分住宅的厨房和浴室,就大声说起话来;要不然,伊雷内就唱摇篮曲。厨房里,瓷器和玻璃器皿的声音很大,甚至将其他一切声音都盖没了。在那里,我们很少有安静的时候。但是我们一旦回到卧室和客厅,房内就安静了。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为了避免彼此干扰,我们走路都慢慢地迈步。我觉得,这就是夜间伊雷内开始说梦话时我马上就醒的缘故。
      除了结果不同外,事情几乎同上次一模一样。晚上,我感到口渴,在睡下之前,我对伊雷内说,我要到厨房去喝杯水。出了卧室的门(她在织衣服)我就听见厨房里有声音;也许是在厨房里,也许在浴室里,因为走廊的拐角把声音隔断了。我突然停住脚步,引起了伊雷内的注意。她走到我身边来,一句话也不说;我们谛听着那些嘈杂声,清楚地觉察到那声音是在橡木门的这一边,在厨房和浴室里,或者几乎就在我们身边那道走廊的拐弯处。
      我们甚至都没有彼此看一眼。我抓着伊雷内的手臂,拖着她跟我一起,头也不回地跑到玻璃门边。我们背后的嘈杂声变得愈来愈响,不过总是很低沉。我一下关上了玻璃门,我们就呆在门廊里了。现在,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这边也给占了。”伊雷内说。织的衣物从她怀里垂下来,毛线一直拖到栅门边,消失在门底下。当她看到线团落在了另一边,就把织的衣服扔掉了,看都没有看一眼。
    “你没来得及带什么东西吗?”我徒劳地问她说。
    “没有,什么也没来得及带。”
    我们只有身上穿的。我想起我房内柜里那1万5千比索。现在已经晚了。
    我的手表总算留了下来,我看了一下,已经夜里11点。我用手臂挽着伊雷内的腰(我相信她哭了),就这样走到了街上。在离开家之前,我感到恋恋不舍:我把大门关好,把钥匙丢在阴沟里,免得在这个时候有某个穷鬼企图乘着住宅被占之机,起意行窃而溜进宅里去。
                                                    
(朱景冬译)

tAO 发表于 16:52:39 | 阅读 () | 留言 (0)

2003-12-04

copy R・穆齐尔 :捕蝇纸

                                
    "粘足"牌* 捕蝇纸约三十六厘米长, 二十一厘米宽; 上涂一层黄色的,浸了毒的胶, 出自加拿大。如果一只苍蝇落在上面----不是特别地渴望, 更多地是出于习惯, 因为上面已经有那么多其它苍蝇了, 那么它一开始只是每只小腿的最尖部的, 弯弯的关节被粘住了。一种非常轻微的, 陌生的感觉, 就象我们在黑暗里行走, 赤裸的脚踝碰上了什么东西。这东西开始时还只不过是一种柔软的, 温暖的, 不容忽视的阻力, 但却渐渐涌进一种可怕的人类的东西, 它被确认为是一只手, 不知怎么就放在那, 并用越来越清晰的五根手指抓紧了我们。 
     
    然后它们全都不自然地, 笔直地站在那, 象不想被人发觉有病的脊椎痨患者,或者体弱的老兵(有一点罗圈腿, 就象人们站在锋利的棱角上一样)。它们给出这种姿态, 同时积攒力量, 寻思计谋。几秒钟以后它们下定决心, 开始尽其所能地嗡嗡作响, 试图把自己拔出来。它们长时间地进行着这种愤怒的行动, 直到筋疲力尽迫使它们停下来。接下来是一会喘息和新一轮的尝试。但间歇越来越长。它们站在那里, 我感觉得到, 它们是多么无措。从脚下升起让人迷乱的臭味。它们的舌头象一把小锤子一样探出来。它们的头是棕色的, 毛茸茸的, 象用椰子做的一样; 酷似人类的黑人像。它们在被箍紧的小细腿上前倾后仰, 屈膝, 又绷直, 就象千方百计试图移动一件太沉的重物的人一样; 但做的比工人要悲壮, 极度用力的运动的表情比拉奥孔的要真实。随后就到了那个总是那么罕见的时刻, 当前的一秒钟的需要战胜了所有强大的, 对存在的持续感觉。是那样的时刻, 就象攀登者因手指的疼痛而自愿松开了抓紧的手, 迷路者如孩子一般躺倒在雪地中, 被追杀者在马的胁腹火烧火燎时停下来站住。它们使尽全力也不能把自己从下边拔出来, 它们陷下去了一点, 在这个时刻, 它们是完全虚弱的。立刻, 又有新的地方被粘住了, 腿上高一点的地方, 或者身体的后部, 或者翅膀的末端. 
     
    在克服了心灵的筋疲力竭, 过了一小会之后重新开始这场为了生命而进行的斗争时, 它们已经陷入一种很不利的境况中, 它们的动作变得不自然。于是它们用伸开的后腿撑在腿肘上, 试图站起来。或者坐在地上, 上身腾起, 伸长着胳膊, 就象徒劳地想把自己的手从男人的拳头中挣脱出来的女人一样。或者趴在那, 头和胳膊在前头, 象在奔跑中跌倒了一样, 只把脸还高昂着。但敌人始终只是消极的, 只是在赢取它们那绝望的, 迷惘的分分秒秒。一种空洞, 一种虚无划进它们心中。那么慢, 慢得让人几乎无法跟踪, 但通常在最后, 当最后一次内心崩溃到来时, 会有一次剧烈的加速。它们突然间倒下, 脸越过腿向前扑地; 或者倒向侧面, 所有的腿都伸着; 经常也会仰面朝天, 腿向后蹬划着。它们就这样躺在那。象坠毁的飞机, 一支翅膀伸向空中。或者象死了的马。或者无数个绝望的手势。或者象睡着的人。有时候第二天还会有一只醒过来, 用腿摸索一会或用翅膀嗡嗡一会。有时候这种活动遍布在整个战场上, 随后所有苍蝇又都向死亡陷得更深了一点。只有在身体的侧面, 在腿跟处, 还会有某个十分微小的, 颤动的器官能活得更久一些。它一张一翕的, 没有放大镜无法描绘。看上去它很象一只微小的人的眼睛, 在不停地一睁一闭。
tAO 发表于 16:51:33 | 阅读 () | 留言 (0)

2003-12-04

diary 我今年最值得期待的电影

我的建筑师》

《My Architect : A Son's journey》
类型:纪录片
导演:Nathaniel Kahn
发行:纽约人
片长:110分
上映日期:2003.11.12


这是一部导演追忆其父亲生平的记录电影
喜欢建筑,喜欢
Louis I. Kahn
期待他儿子对他的阐释

不知作为导演的儿子会怎样去这样一位建筑诗哲

哭天喊地期待中 。。。。。。!

剧照:

父亲和儿子:

tAO 发表于 15:32:37 | 阅读 () | 留言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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