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2-22

copy 艾未未语录:

这里,拷贝摘抄了一些艾未未同志的话语, 目的并不是背诵或者记忆,而是让自己象战斗机飞行员那样思考如何让自己摆脱文化和大脑对自己的锁定,从而更加自由.

1.     在我看来,经历了几千年的文明之后,今天中国的文化却处在荒蛮时代,那些近二十多年中先富起来的人们,在生活的美学和伦理学方面依然是一穷二白。每一张脸、每一个家庭、每一条街、每一个城市表露出穷和富的不同,但是,在美学的空虚和无能上是惊人的一致。人们可以拥有体面的住宅,优良的汽车,去世界各地周游,在名校中镀金,穿戴各色名牌……但这一切无法将他们从美学的贫瘠中解脱,我们看到一个秩序混乱,缺少善意、没有幻想的现实。

2.     我觉得时间跟人的意志情感,或是人的生命价值完全没有关系。在一段很痛苦的时间里,你会觉得时间太长了,可能几秒钟都觉得很难熬;但是如果你很快乐,那你就会觉得时间太短了。对莫扎特和很多这样的艺术家来说,他们的生命看似短暂,但实际上他的生命可能相当于几百年。所以,我觉得35岁的短暂生命,对莫扎特本人来说,肯定不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因为他尽情地使用了自己的生命,而这不是可以用我们通常所说的时间来衡量的。

3.     在您所从事的领域中您认为哪个作品可以称之为经典?以您的标准,这个作品成为经典的关键之处是什么?

经典的意思就是挑大个的,挑好的,挑有某种特殊涵义的。从建筑领域的横向比较来看,我工作室的这个建筑是一个经典,它被全世界的专业的、非专业的;文化的、非文化的报纸和杂志报道多次。它的经典就在于,它是一个特殊事件,他与周围的其他作品产生了比较。在中国这个地方,我用最朴素的方式和最低廉的造价,建了一个最基本的空间形态,没有任何修饰。它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说明生活可以是另外一种方式。作品本身的强大特征,使它在这个领域中成为经典。

如今中国各个艺术领域都会有这样的问题存在:艺术还是商业?那么您认为二者应该如何平衡?

艺术和价值的问题是人们普遍在讨论的,但实际上很少涉及到这个问题的核心部分:艺术和商业从来不是矛盾的。并不是说,具有商业性就具有艺术性或者是艺术品具有了商业性就失去了艺术性。什么叫商业?就是人所认可的一个值。好的艺术家和艺术作品是经过时间积淀的,它产生的可能很不经意,但必定有某种曾经没有的特征,这些特征代表了人类在这个时代的表情和对历史的认识。我根本不去衡量二者的关系,我的创作就是我做了一些东西。市场不能脱离我个人的创作,我个人的创作和市场必然发生某种关系,同中国今天的状态、中国当代艺术经过这么多年的挣扎有关。

您认为在自己的作品中,有哪些具备了成为经典的元素?

我就是经典,我的生活的整个过程,其中所有的有聊和无聊,所有的可恶的、可恨的和可爱的、可乐的加在一起,是一个一体化的东西。没有一件作品可以从我这个人的生活态度、世界观和情绪中脱离出去,如果脱离了,那就不是我。我每天的行为、处事的原则、对事物的态度都比较全面地反映了我所有的活动,如实地反映了我对社会、政治、文化还有周边事物的态度,都体现在我的作品之中,也就构成了我作品中的经典元素。

艺术创作被多数的人所认同时,它便具有了成为经典的基础。那么您在创作的时候,是希望被更多的人接受,还是仅完成自己的某些理想?大众和专家的认可,哪一个对您更重要?

我根本不在乎大众,所谓的大众品位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可恭维的。比如说我刚走过的这个村庄,看到人们在糟蹋环境的同时是怎样糟蹋自己的,有多大的自我侮辱和自我贬低的能力。在我看到他们的心灵和一双眼睛的背后是什么的时候,我对他们的价值评价太不在乎了,大众是愚昧的群体。专家的观点我更不在乎,专家是比愚昧更差的偏见群体。我的作品曾经没有任何人关心。大多数专家都缺乏独立的人格、审美的品质和职业的素质,是人云亦云,见风使舵的一类人。我的很自私的想法,就是为了让自己活得快乐,我做了这些东西让自己有某种愉悦的心理,完成自己的一些想法,这就是我所要的。

4.  城市画报:你觉得这个电影(梦想照进现实)说的是什么?

  艾未未:是王朔对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各种事情的看法。当然它要披着一个人间的外衣,借用一个最世俗的话题──“一个导演跟一个女演员的一夜

  城市画报:王朔是怎样一个人?

  艾未未:是距离现实世界最近的一个作家,同时他又是一个有着特殊经验的人。是最执着最严酷的一个人。完全的不回避不放弃,勇于面对人精神和情感可能的状态。

  城市画报:为什么说他离现实最近?

  艾未未:因为他作品里的人物、情感、语言。

  小说是由语言来完成的,没有一个小说家的语言比王朔更现实,王朔所有的语言是现实当中的语言。他不管说什么事情,都用现实中的语言来说。他关心现代人的处境问题。

  城市画报:特殊经验是指?

  艾未未:比如宗教、灵魂、梦想、非现实的状态,人的精神可能性。

  城市画报:这个电影基本的调性是怎样的?

  艾未未:跟他的小说一样,有很激情和很入世的状态,但实际上是很悲观很伤感的。甚至是不断的接近死亡,做关于生死之间的讨论。

  整个故事好像很简单,关于一个东西脆弱的、随时可以崩盘的状态,一个虚假的状态。

  一个巨大虚假的现实与人的非常表面的、更加虚假的、要求真实情感的一种冲突。

  所有对真实的要求是不是真正的要求?

  你是不是敢真正的走入这个现实?

  或者你追求真实这个事情本身就是假的?

  当我们在说所谓个人要寻求内心真实的时候,实际上它的虚假成分是巨大的。这个实际上讲的是我们日常的、现实的界面,和一个大多数人愿意回避,或者没有经验的另外一个界面。是最单薄的,最不透明的状态。

  城市画报:这个电影其实有很大一部份是在说生死

  艾未未:我觉得一个事件或者说情感,或者说事件的可能性,或者个人对自我表现、自我状态的怀疑,这些最终都把我们引向一个不可涉及的题目,或者说一个没有人敢跨过去的界线。每到那个时候,人们都会停下。这个界线其实就是死亡。

  死亡是未知的,这个界线在不同人的手中是被推向不同位置的。我觉得王朔无非是想把死亡这条线重新推移、或者挪动,甚至片刻的进入。

  城市画报: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是一个很勇敢的电影?

  艾未未:这是我能见到的,探讨这类主题最勇敢的一个电影。而且是不可能由他人做出来的电影,只有王朔才能做到的。

  城市画报:为什么?

  艾未未:因为他是这样一个人。王朔他不是一个吃文化饭的人。尽管他的小说可以卖得很好或者有很多人愿意买他的帐。但他是一个极端有自己的标准,极端不忿的一个人。

  别跟我来这一套。”“爱谁谁。”“让我自己呆着。

  这是他的价值所在。而其它从文的人在这一点上是不可和他相比的。

  城市画报:那么徐静蕾也是勇敢的。

  艾未未:我跟她不是很熟悉,虽然常见面。但是她能够拍这样一个电影,能够做这么一件事情,能够认同王朔这种价值观也好,情感观也好,或者生死观也好。我觉得她有她勇敢的一面。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的下去的。

  城市画报: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喜欢这样的电影?

  艾未未:我觉得大多数人不会喜欢这个电影的理由是:他们不知道里面在另一层面上是谈些什么。

  电影已经被通俗地认为是一个娱乐性的东西。但是实际上这个电影本身也是娱乐性的。只不过它娱乐的那个区域从来没有被它人搅动过,是一个沉淀层的区域。

  对我来说它有巨大的娱乐性,我看的时候从头到尾处在一种兴奋状态,尽管它的拍摄语言很陈旧,没有新意。而且里面确实有很多的弊病,但这些绝对不能湮没这个东西本身的品质。它有自己不可能被毁坏的质地。

  城市画报:还是要再问一遍,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喜欢这个电影?

  艾未未:我估计所有那些对同类问题──生死、灵魂、梦想,还有特殊经验,或者说精神的可能性,还有现实之外的世界有兴趣的人,都应该对这个电影有兴趣。

  如果他没有兴趣,那说明他不关心这类事情。

  城市画报:为了做比对,最后要问一下你个人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

  艾未未:我喜欢的电影很宽泛。我觉得能提供特殊的内心经验、或者视觉经验的,能让我很拧巴的,或者能让我很失去自我的东西,我都觉得挺有意思的。当然这类电影不多。

  我很喜欢费里尼的电影,因为他涉及到很多的意识流,跟嗑药和弗洛伊德的思考都是有关的。当然新现实主义和意大利那边也有很多好东西。

  华人导演里,侯孝贤的东西是很好的。塔克夫斯基也是很好的。日本也有不错的片子。

  城市画报:小津安二郎呢?

  艾未未:我看不下去。可能有好的我没有看到。因为他的电影提供的经验我觉得可能在那个时期那样拍含义很大,但是现在看,很沉闷。

  城市画报:《梦想照进现实》也是很拧巴的电影。

  艾未未:是太拧巴的电影了。是拧巴之最。

5. 艾未未(以下称):一件艺术品不需要太多的象征、隐喻或者暗示,黑夜你看得懂吗?天上的白云、东湖的波涛,你看得懂吗?它们不是也很美、很动人吗?

问:那你追求的是什么?

艾:建筑的原始美与韵律感。

问:你是学美术出身,如何搞起了建筑设计?

艾:(笑)其实你们都让那帮建筑师给蒙了。你小时候搭过积木吗?那就是建筑。

从纽约回到了北京,我的艺术实践的触角才开始延伸到建筑、雕塑,以及城市规划等领域。许多作品是在人家做坏了后,我再去救火,获得了一些声誉。如果没人请我,我什么也不是。

问:你在建筑、雕塑、绘画、摄影、影视等领域,均有斩获,可否给自己各项目的温度排个序?

艾:(笑)就像开水一样,它不知道自己多烫,只有别人把手伸进去才知道。

问:你觉得你的与众不同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艾:善于逆向思维,习惯性地怀疑所有既定的概念,打破人们长期默认的某些事实。

问:你的艺术作品,多通过打散重构表达了对权威和传统意思的消解与忽视,审美被搁置;但在你的建筑设计作品中,暴露了唯美的倾向和极简的功能主义。

艾:有人说我是建设的破坏者和破坏的建设者,实际上是对我作品工作性质的简单描述。我只在乎自己的想法,建筑是功能性的东西,设计建造要有针对性,所谓的唯美不是我的理性选择。

问:多次在著名高校演讲,依你之见,目前国内大学艺术设计教育最大的缺陷在什么地方?

艾:体制太僵硬,缺乏灵活性。应该更加积极地邀请社会上知名学者参与教学,允许学生思想自由交流,没有交流就不能优化自己。另外,国内大学艺术设计专业硬件设施也不到位。

中途退学,怪

问:如果说西方的现代诗人是喝着波德莱尔的乳汁长大,那么中国的现代诗人受过艾青影响的也不少。你父亲对你影响多大?

艾:***本没什么影响。我出生后不久,父亲就被错划成右派,全家随他到了新疆。唯一感觉就是觉得名利都是非常无耻的东西。

问:在新疆是怎样一种生活?

艾:在新疆生活的18年,我家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住在一个地窝子里,很艰苦。

问:有没有让你感到快乐的事?

艾:一年吃一顿肉。过年时蒸玉米发糕,在里面放一点糖精,这让我高兴不已。

问:近年有没有回新疆去看看?

艾:5年前回去过一次。我们住的房子只留下一个坑,有点像沙漠中故城的感觉。童年伙伴也变得衰老木讷,看着心里充满苍凉。

问:艰难困苦走过,怎么不珍惜在北京电影学院的学业,而选择中途退学?

艾:1981年从北京电影学院退学,大多数人都觉得我肯定有毛病

问:难道不是?北京电影学院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殿堂。

艾:退学是因为我想去美国学习,因为我在北京电影学院找不到自信。其实,我在电影学院的成绩很好,1979年春天,第一届星星画展开幕,我的作品参展,轰动一时,还被艺术界称为新时期中国第一次先锋主义作品的展览。

问:在美国生活的12年,是怎样的一种记忆?

艾:放任自己,就像一颗自由的灰尘在那里飘。

问:你的同学张艺谋陈凯歌都成了大导演。而你曾经参与拍摄的《北京人在纽约》,也非常成功。会不会把你在美国或者新疆的生活拍下来?

艾:(笑)拍电影是我想做的,但拍什么题材,什么时候拍,要等做了才能说。想得太多、欲望太多,到时候什么都做不好。

国际合作,诚

问:仿佛一夜之间,你走进了普通老百姓的心里。作为2008北京奥运会鸟巢(国家体育馆)中国顾问,你顾什么,问什么?

艾:(笑)我的任务是无所顾忌地提出批评意见。其实成为鸟巢中国顾问前,我甚至连鸟巢设计者赫尔佐格和德梅隆是谁都不知道。只是他们需要一个人,不能只懂中国,也要了解西方,刚好我合乎条件。

问:就这么简单?作为国家体育馆的中国顾问,肩上担子的分量可想而知。

艾:我愿意做有挑战性的工作。

赫尔佐格和德梅隆是世界上最好的建筑师之一,其专业水准和敬业精神世所公认。赫尔佐格说过的一句话,令我很震动:建筑是诚实的,建筑师就是要为一个诚实的建筑而努力。

家居生活,简

问:作为著名的设计师,可否介绍一下,你自己住宅的设计心得,让我们看看你的样板房?

艾:(笑)我的家不是你的样板房。房子是砖混结构,清水墙,只是在砖缝之间勾了一些线。客厅没有沙发,没有电视,楼梯没有扶手,连地板都是水泥的……

问:等于没装修?

艾:这有什么不好呢?家庭装修最重要的品质是自尊,你是享受装修,而不是给他人或自己展示装修。

问:你是艺术家,不装修也许是一种。对于普通人来说,把自家的房子装修好一点,自己住得清爽一点,有什么不好。

艾:我不是耍酷。贫穷简单不是耻辱。为什么要设计,为什么要人家怎样我怎样,你把自己的房子装得像宫殿,自己住在里面像个客人,那生活的快乐、趣味在哪里呢?很多人在装修时,个人主张很廉价的,或者没有了个人主张,这是一种不自信。量体裁衣,适合自己的才是最重要的。

问:什么是你的生活宝典

艾:诚实、简朴、充满个人乐趣地生活。

城市设计,和

问:您去过国外很多地方,他们到底对人居环境和自然环境之间的沟通是怎么做的呢?

艾:尽量保持成原始的状态。

问:那怎么体现设计、规划的精神?

艾:为什么要设计呢?真正的自然,我觉得是不可能被人给设计得更好的。人类,特别是东方人,带有中国所谓的文人色彩的想法,对每一个东西,一石一草一木,都习惯经过修整。我们怎么理解外界,马上就体现到我们怎么样去对待外界,怎么去改造、创造一个环境。

问:城市是现代化的产物,设计改造意味着进步,那是社会文明的象征。

艾:自然之绿本身是最强大的一个艺术符号。从一些图本上找到一些范例,再按照这个尺寸来做,结果就把本来是一个很活的生态给做成一个没有什么灵性,完全僵化的状态。

人和自然的和谐上,中国有很深的传统,但是在今天的规划当中,这一切好像都没有了。你看我们很多城市,包括一些比较落后的地区,做了许多大型的广场,都用花岗岩来做。绿化带边一个不准踩踏的规定,人为地将人与自然割裂开来。造价高不说,可对百姓有什么用呢?它远没有原来那个给牛喝水的一个池塘,给人喝水的一口井那样来得舒坦。在国外很多道边的绿色地区,人们可以自由进出,去野餐,谈情说爱,带着小孩玩……

问:那你推崇的艺术化的自然是怎样的?

艾:谈自然,不只是说没有经过人碰过的才叫自然。作为一个概念,城市本身也有相对更自然的城市和不自然的城市。我推崇的自然的城市是,人的意志不受规划的限制。

问:城市自然生长,或许会产生混乱?

艾:但它比一个规划得不好的城市要好。因为在自然生长的过程当中,它是在局部地满足了人群的需要,是人民的城市!人是暂时的,而江山是永久的,现在的我们不要把未来给设计完了。

6. 《新京报》:作为这个项目的策划之一,同时也设计其中一个作品,从你的角度看小型公共建筑对一个城市意味着什么?

  艾未未:小型公共建筑就是城市的细节,好比是衣服上的纽扣或者边角,对于一个城市和普通市民来说,它们是和生活品质直接有关的东西。这次论坛关注小型公共建筑,第一次把这个概念提出来,我觉得小型公共建筑首先要满足社区的需要,为市民提供娱乐休闲的空间,其次在建筑艺术、文化形态上也有深远的东西。比如今天我们对于日本、德国的感受就来自日常使用他们设计生产的日用品,同样,今天的中国也不应该只是一个虚构的名词,我们有能力和理想提供自己的设计和产品给世界。所以我们的这个计划对于普通人、对于社区有实际的意义,同时也是国际性的设计实践,一方面是和国外进行交流,另一方面也把我们的设计推向世界。

  《新京报》:那你觉得北京、金华这些城市有什么好的公共建筑吗?你觉得中国城市面貌未来会向好的方向改变吗?

  艾未未:大部分建筑确实很差,但是正在发生变化,比如我注意到一些卫生间、书店等公共空间的品质都有提高。但是我无法判断未来,人们一直试图判断未来怎么怎么样,但是从一个时代到一个时代总是处于变化中,我只是在这个变化过程中做一些事情。

  《新京报》:但是你在艾青公园中的设计似乎并不注重和普通人的交流,热天在你设计的那个光秃秃的广场并不好受。

  艾未未:我在那个设计中更注重的是使用了当地的石头,同时那些柱子也让一个大广场有了一个迷宫一样的小空间,孩子在里面玩耍会觉得有意思。另外一方面,设计也不是完全自由的,对于广场有多大面积,政府、规划都有一些要求,我必须按照不同要求来处理不同的问题。

  《新京报》:你个人既是艺术家,又从事建筑设计、艺术策划,你觉得在这个项目中――更广一点说在目前的城市化过程中――你能发挥怎样的作用?

艾未未:我是对多方面的事情都有兴趣的人,我不是建筑师,也没有兴趣做个建筑师。在这个项目中我在政府和建筑师之间发挥的是沟通作用。金华市政府有超前的思想来进行这个计划,让建筑师和艺术家做出特殊产品――建筑――来体现城市文化,我觉得不仅是向往和兴奋,而这个活动对于社区和建筑艺术的特殊重视无疑将使他们认识到中国的活力所在

7. 记者:您一般会怎么跟别人介绍自己的出身和家庭?

  艾未未:我一般不介绍出身和家庭,我既不找工作,也没被公安局抓进去,我根本不需要介绍自己。

  记者:对您个人成长影响最大的是什么?

  艾未未:成长?你是说成长?是指怎么长这么胖吗?

  记者:比如选择从事艺术,从事建筑,到美国……

  艾未未:这些实际上都是在我想之前就已经开始做了,然后做了就是因为兴趣。

  记者:有句话说:没有儿子的成就能超过父亲。作为艾青的儿子,您认为自己的成就超过了父亲吗?

  艾未未:谁的儿子?没搞错吧,你肯定是听谁道听途说吧,这完全是人家社会上这样说。你也跟着这样说?他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记者:我只是作为提问。如果把这层关系去掉,就说这句名言,您怎么看?

  艾未未:我没听说过这个,很多字我是看不懂的,完全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些什么。

  我是愤老

  记者:如果让您选择居住地,在国内,或国外,您会选择哪里?

  艾未未:国内。我因为是中国人呀,生来就这儿了,也没有太多选择。我这人也不爱选择,选来选去,对吧。我在美国12年,我也没有拿美国公民身份,对吧。你看哪个(在美国待了12年的人)没拿,是不是?我是最有理由拿的。我说实话,我是确实不喜欢中国!在北京能说出这个话的,也就是我,我确实是不喜欢中国。因为这个中国,没有任何能让我喜欢的地方。尽管我想努力,但办不到。这并不是说因此我就要去选择外国,我没有这种愿望。

  记者:愤怒出于热爱,如果您不爱中国,那根本就不会有兴趣批评她。

  艾未未:这个非常的屁话,怎么说是出于爱呀?愤怒并不一定是出于爱,愤怒只是出于――不高兴。

  记者:您相信命运吗?

  艾未未:命运相信我吗?

  记者:您有过最痛苦的事吗?

  艾未未:最痛苦的事嘛,我这个人,说老实话痛感不强,但是很烦,你要是说你有很烦的事吗,那到处都是。痛苦倒是不很痛苦,但确实很烦,如果说烦是痛苦,那我随时都挺痛苦的。

  记者:您有很欢乐的事吗,特别开心的?

  艾未未:也是随处都是,比如说,我一看猫,就挺高兴的。

  记者:有人说您不是愤青,而是愤中。

  艾未未:说实话,我是愤老,然后我死了以后是愤尸呀。对不对?这个有什么关系,只是说这个人,莫名其妙,老光火;或者说,这没啥关系,狗很温顺,但有的狗见人就咬,无非是属于疯狗一类的。

  我完全不在意社会的舆论

  记者:在很多人眼中,您是当代艺术大师呀,您怎么看?

  艾未未:这个我觉得,任何人管别人叫大师的时候,被叫作大师的人,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但叫这个大师的人,基本上是表现出自己的一种卑微。那只能是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

  记者:您开始做的艺术特别反常,特别极端,但数十年过后,您却变成了主流。

  艾未未:我没变。

  记者:不是您变了,而是在他人眼中,您变得很主流、很时尚了。听说您刚回国时大家觉得您的作品《透视》等太狠了,还觉得您这个人不可接触呀。

  艾未未:那是。什么时候你能去在意他人怎么看呢?在他人眼中,这样或那样,这是他们的事情,是不是?他人也可以说你很不好,我觉得这无法……我不太在意。反正我觉得,我完全不在意社会的舆论。我觉得,在我眼中,可以说,有时候是目中无人吧!

  管理城市可能挺简单的吧

  记者:您平时都在干啥?

  艾未未:我不是在跟你谈话吗?我谈话的时候,是没什么事情的,就我一个人。但因为我是没什么事情的人,我可以马上去做下一件事。

  记者:但我觉得您挺忙的。

  艾未未:这是我最不忙的时候了。十五分钟后,还有一个人要来做一下采访,但我觉得,采访不是什么事儿,就是聊天嘛,就是你把它录下来,然后再登出来,这个我觉得不能算事儿。我想我可以用一年时间来专门接受采访,是不是该在报纸上登个广告,找一家报,就说一年,我什么也不干,只接受采访。这样我觉得可以把要说的话说完,以后是不是还有人来找我,我就很怀疑了。

  记者:但话是谈不完的,随时都会有新的想法。比如现在让您当北京市长,您愿意当吗?

  艾未未:那我愿意当,我什么事都愿意做的,我会不愿意当吗?

  记者:如果您当市长,能让北京更好吗?

  艾未未:可以呀,我觉得首先我会把长城给卖掉,故宫也可以卖掉,然后把道路修得非常干净,我会让所有下岗的工人每天到路上洗路。然后我想,司机呢,让现在的司机都下岗了,让大学全都培养司机,全都学,四年全都学北京的道路、路标,然后学生毕业全都做出租司机。因为现在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呀,司机一个月挣两千,大学生一个月挣一千五,怎么找工作?所以我干脆让大学四年把开车学好吧。我觉得,管理城市可能挺简单的吧。

  设计房子有什么稀罕的

  记者:如果请您做大公司总裁,您愿意干吗?

  艾未未:大公司的话,我不懂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件事情,我并没有这种愿望,成为垄断或收集巨额利润的人。我没有这个想法。别人请我做的话,这种事儿也不可能。你为什么老说这种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记者:我是想听您对这些漫无边际的事情的想法。听说您设计的房子都挺好卖呀?

  艾未未:不是因为我的设计,是因为,别人看到是我设计的,所以好卖。我如果没做设计,但说是我设计的,可能也会好卖。

  记者:但您的房子应该是您设计的呀?

  艾未未:设计房子有什么稀罕的,就跟人能烙饼一样,有什么稀罕的。设计房子和建筑是没有任何高深的智慧在里面的,它是非常简单的,最简单的事情。所以我很奇怪,为什么所有的建筑师、设计师呀,显得这么高深?建筑一直被认为好像是一种高端的文化产品,但实际上我认为这是最低端的产品,每个人都能做。我觉得中国人都是建筑师呀。现有的设计师呀,一帮庸人,做的东西简直奇差无比,就是你没有学过的,也比学过的做得好很多,这是让人比较吃惊的事。这帮建筑师一旦认为他们做的东西要跟艺术有关,跟文化有关的时候,那他们就成了大粪了,就什么都不是了,对吧。实际上就没见过比他们更傻的人了。

  我是一个纯粹的人

  记者:您做艺术的时间多吗?

  艾未未:这么多年以来,我真正用来做艺术的时间不到两年。当然,以前学画素描时的时间不算,那时我花了很多时间画画。

  记者:那您现在最关注什么事儿?

  艾未未:我现在最关注的就是把下一句话说清楚了。

  记者:我指的是您生活中最关注什么事儿?

  艾未未:我没有生活,这都是我的生活,我生活中没这些事儿,我就没有生活了。没有目的,也没有计划,没有举措,也不要上到另一个层次,我是一个纯粹的人,完全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我没有标准和观念

  记者:您以前做过《黑皮书》、《白皮书》、《灰皮书》,在九十年代影响了几乎所有的中国前卫艺术家。1996年我当时就想:怎么有人做这个啊?这些东西是艺术吗?还印得那么精致。您完全摧毁了我当时的美学观念啊!您能具体谈谈这些吗?您在1997年后为什么不继续编下去了?

  艾未未:那是另一回事,以前的事很多,我说现在,现在进行时嘛。

  记者:您当时是怎么做的?我一直认为您的《黑皮书》会给您带来麻烦。

  艾未未:《黑皮书》是在香港印的,印了3000册,然后运回北京,在当时影响是挺大。这书有三分之一都是张洹给卖出去的,他还拿去在美术馆前摆地摊卖。1997年后,艺术画册越来越多,大家都做,我就不想做了。

  记者:您能谈谈您策划的《不合作方式》艺术展吗?很多人觉得参展的艺术家之间似乎没有任何关系,弄不清您对入选展览作品的艺术标准是什么?

  艾未未:我没有标准和观念,可能是某个作品在一瞬间打动或感动了我。我也不认为这些就是好的艺术作品。

  记者:可现在您的选择无形之中成为了一种艺术标准和判断,在很多人眼中,您很有(艺术)权力。

  艾未未:你觉得这权力是我要的吗?

  跟战争相关的词都不太有美感

  记者:您对生命有什么看法?

  艾未未:生命我觉得太是奇迹了,居然每天睡着以后,第二天能醒来,太了不起了,我真是感觉太了不起了,你看它怎么是活的呢?把菜做完了,一天没放到冰箱里它就臭掉了,根本没办法吃了。这块肉,活的,这里面一肚子东西,它里面都臭了,但皮是不烂的。里面是臭的,外面是不烂的,这儿,神奇呀!(老艾得意地拍了拍他的大肚子,笑呵呵的)我最崇拜的就是这个东西,生命,不得了,感激不尽。

  记者:战争呢?

  艾未未:战争,挺真实的。我觉得战争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的贪婪和对权力的欲望吧。力量的欲望,要征服,要排斥异己。好像跟战争相关的词,都不是太有美感。但这好像也是自然现象,两只鸟还在那儿抢食呢,猫也是这样。资源不够,如果资源很多,都够了,这个事情可能基本上就没有了。

  我没有看书的习惯

  记者:你们家书这么多,您有时间看吗?

  艾未未:我没有看书的习惯,我的书基本上都是新书,可能有一两本以前在美国的时候看过。我没有看书,实际上是看书太让人……太挫伤人了,太容易让人失望了。一百本书里面可以有一本,或者一页让你能看就很难得了,即使所有的书都是好书,你用一辈子也看不完。我觉得你只能说,我喜欢或我认同,我觉得这里面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因为我觉得读书或者仅仅是读书,这不能算作是生活。因为人类进化到有四肢,有眼睛,有耳朵,有鼻子,如果仅仅是因为阅读,这可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吧。

  记者:看过周星驰的电影吗?

  艾未未:我就看过一个,那个斧头的(《功夫》)。我觉得太好玩了,我觉得他可能就是个很俗的香港人吧,但是挺好玩的。

  记者:我可是把《功夫》看了四遍啊,初看还感动得哭了。

  艾未未:有这个必要吗?

  它不能干什么就只能是艺术了

  记者:您做艺术时的创作观念和动机是什么?

  艾未未:我根本就是先做完(才有所认识)的,这也能叫做是艺术吗,那我就把它叫作艺术吧。也没什么动机和观念,它又不是别的用途,它又不能干什么,只能是艺术了。艺术就是那些做完了以后干什么都不行的东西。

  (墙角放着一根长3.5的草花梨木的长棍,木料不算,光车工就150元。这是艾未未的一件新作品。)

  艾未未夫人路青:这么好的木头,做作品太浪费了吧?

  艾未未:这叫什么话,浪费?做什么就不算浪费?用上好的铜做一颗子弹对着人射击出去就不浪费?用最好的合金做一个炸弹就不浪费吗?

  记者:您如何看待爱情?能说说您和路青老师的故事吗?

  艾未未:到目前为止,路青还没有嫌弃我。我们的故事不是你们所能理解和想象的,这些都是隐私,我只能说我们俩像一对地下党员,是在一起干革命工作的。(路青在旁边笑了,看着老艾,像看着一个淘气的孩子。)

8. 演讲摘录

  观点1 建筑是对一个时代身份的表述

  ●10年来没有搬过家的人太奇怪了。

  中国还没有和人的处境有关的建筑思想存在。

  当一栋建筑物被称之为建筑的时候,它仅仅是一个产品,只是承载了一些信息。但是建筑不光是建筑的问题,而是社会问题,是它对一个时代身份的表述,一个城市的建筑形态跟这个城市的文化状态有很大的关系。

  10年来,我所感觉到的是,似乎每个人都在搬家,无论是在农村还是城市,10年来没有搬过家的人太奇怪了,这很像战后的状况。现在,中国的建造量是世界建造量的总和,它在使用世界上三分之一的钢铁和玻璃,是什么造成这么大的建筑活动?中国目前整个就像一个大工地,连拆带建很热闹。但是中国还没有和人的处境有关的建筑思想存在,没有真正含义上的建筑师。包括城市的规划和交通问题都处在盲目的阶段,缺少文化、美学、伦理的修养,哪怕是实用逻辑都是薄弱的―――这是我,一个疯子的看法,大家姑且听之。

  我们今天说的城市,是很多人待在一起的地方,不是一个可以称之为城市的有意义的空间。譬如我们现在讲座的空间可以说是一个有含义的空间,这儿有书架,有人,后面还有一个投影仪。城市应该是一个丰富的、不可控制的空间,它是自由的、多层面的,具有多种可能性,可以发展的空间。现在北京的人分为有户口的和没有户口的,它表现了一个城市的简陋和粗糙的状态。在这个城市之中,人们的七情六欲没有在城市中得到展现。现在社会正在发生变化,所有城市处在简单疯狂的混乱状态,我不愿意介入这种疯狂之中。

  观点2 不存在理想的城市和建筑

  纽约最具有魅力的地方在于它全部是由错误造成的。

  我们需要的是在城市中得到大于我们需要的自由度。

  我认为不存在理想的城市和建筑,只能说存在有含义的、有意义的城市。简单说,我最早的建筑经验是在我8岁时(有人说我是建筑天才,所以我把自己的建筑个人史往前说),我们被下放到新疆,当时作为一种惩罚,我们必须住在地窝子中。我觉得在那个状态下,对我们来说是非常安全的一种感觉,地窝子里面冬暖夏凉,屋顶和地齐平,常常有猪从我们的屋顶跑过时,猪的后半身会掉下来。

  我记得一个细节,因为地窝子里面没有光,父亲(诗人艾青)进来的时候脑袋撞在梁上,他一下子蹲下来,脑门冒出血来。父亲为此挖了一锹土,把房子抬高了20公分。所以,建筑只需要一个人正常的常识,非常多的常识。

  后来,因为父亲是读书人,我们家必须要有书架,他挖了一个洞放书,在我看来那是最好的书架,所以我不认为有理想的建筑。

  城市也是如此,纽约最具有魅力的地方在于它全部是由错误造成的。纽约格林威治村开始本是村庄的状态,之后只进行了简单的规划,保持着生活的状态。这是人的天性,他希望一眼可以看到人,一拐弯就可以甩掉跟踪者,和 tAO 发表于 2006-12-22 13:37:08 | 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