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7-07

reading 普通的建筑--艾未未

 
作为家的建筑是一个具有自我特征的地方,它不同于虚构意义上的家。是一个值得尊重的独立的整体,它体现了所有者的自由意志,可以是现代舒适和自由精神的追求。

它的内部与外观有着整体的关系,与环境,道路,社区和共同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有着尊重与沟通。其建造逻辑是内在有机和一脉相承的,它由此获得了真实的力量。从而使它不再是一种风格,一种文化样式的模仿。

作为“家”的房子是一种对生活的启发,它告诉人们一种生活的可能性,这就是生活可以是简洁和真实的。但这种新的可能性必然是变化和具有创造性的,必然是有趣和新鲜的,必然是安全和不可预见的。

家的舒适,安全来自于主人们自信自尊和富有创造力,来自于坦诚的生活态度,来自于快乐本性;具有对现代的全新经验的感受力和承受力,述说着主人的生活态度和理想:宽容,不同,有趣,大胆。

家是基本的生活需求和可能,它应该也必然体现最基本的生活品质和可能性;同时是一个完整的哲学命题,它在表达我们是谁。

如果只用一句话说我的设计特征的话,只能说是我没有制造困难。无论做任何事情,都会有各种可能性。实际上各种可能性就是各种困难,我只是想回到最基本的可能性上,让困难最小,我付出的最少,这是我的房子的基本特征,这也是我做大多数建筑的最基本特征。

它不是策略,策略是你的一种选择,你还可以用别的策略。这可以理解为我的行为的一个特征,我愿意把这一切做到最简单,我必须创造一个错误或者制作一个错误的话,我让这个错误是最基本的错误,我愿意回到最初的状态下,并始终不愿意跨过这一步,如果跨过去了,我还会再回到起点重新开始。

我觉得不存在积极的中国住宅。就像一种地方方言,由于交通不便、和他人的沟通障碍,而形成了特殊的行为方式,但很难有交流的快感,难以形成一个系统而有效的方式。中国正是由很低能的体制下的所谓建筑师在设计貌似很复杂的问题,而事实上是对显而易见的东西构成障碍。如果没有他们,我们的建筑会做的更好,城市会更有力量。但这部分人又代表着权威,有绝对的话语权。所以说中国住宅可以说是愚昧、混乱、空洞、败坏、低廉、无耻的综合含义词;这些构成了当今所谓的中国住宅。

中国住宅完全不存在任何现代策略。我们都生活在现代,任何策略都可以是现代策略。今天的现代是指每一个人、每一个村庄、每一个城镇乃至整个国家的生活含义,我们在本土上已经失去了家园,在中国的今天,我们已经没有了家园的概念。没有田地,没有亲友,没有记忆,没有真正的同志,没有真正的事业。这就是我们所面临的困惑。我们现在的状态还不如战后,战后还有伤痛,你还会为失去亲人和朋友而难过。在这里有太多的事实有待澄清,中国人是不愿意去谈这些问题的,在不愿意谈这个问题的前提下,你就变成一个行尸走肉般的动物。那么能有什么样的现代策略呢?人们每天都很繁忙地试图去解决所有问题,而这所有问题都是由于他们的无能所造成的。它的结构体系造成了它不具有自我调整和自我完善的能力。在这个状态中它有决对的权力,它的每一个判断、决定都造成了这个社会的一场灾害,只是大或小的问题、进行中或被停止。即使被停止的也会由另外一次灾害所替代。

这是一个大的背景。其次我们谈教育、社会的状态、社会的美学,谈对自我历史的认识和这个社会现状的认识。中国建筑的现状是什么,社会的地位,社会形态,经济增长形态,它的可能性和将会遇到的障碍,包括它的构成,是由什么人构成的,到底有多少城市人口多少农民有多少民工。那么你会看到在说中国住宅的时候,只去谈那些先富起来的人的住宅,且不说那些人是怎么富起来的,他们是否还会继续富下去,他们的富和其它人的穷是什么样的关系,这些问题都不说的情况下,要谈中国住宅是否要谈中国大多数人的生活状态什么样的呢?他们有什么样的可能性,是否有有效的方法去改善解决。他们的基本居住问题和他们最基本的与家有关的概念,这是没有任何人去讨论和研究的。我们谈来谈去一直在谈着几个地产发展商或是几个看似优秀的项目。这些价值体系很差的东西居然成为一个国家的卖点,处在这样一个极端的状态下去谈这些都是没有基础的,不会有什么更好的策略出现。你连你的基本条件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做呢?你是否需要盘点一下,什么是可能的什么是不可能的,中国不只是在建筑业,在行行业业都处在同样一个蒙昧的状态。

这种状况充分体现在我对在中国做建筑没有希望和失望,我觉得任何东西都会有一个更好的方式去解决它,所以我接受了一些项目,设计基本上是建立在别人的意图上的一次改造。我特别能解决问题,解决问题对我来说始终是最重要最基本的一个特征。什么是问题,问题出在那,怎么解决。每一个人会完全不一样,我们在不同项目中有效的控制改造了原来的状态,提出新的可能。我没有想做中国的样式,因为我不认为中国仍然还有样式,仍然还有传统可谈。比如说故宫,它完全可能是越南的、印度的,我不认为它和我们今天有任何关系,它属于帝王、属于集权、也属于游客,它只是电影中的北京而已。所以说在谈中国建筑时还说瓦顶、斗拱或者是榫卯结构的人不配再在这个行业出现了。在这个基础上我觉得我们只是在用本地的材料和我们作为一个对本地的历史,政治,生活方式熟悉的一个态度来处理一个项目。我不希望我的建筑里有任何表面的文化特征。

我不在乎它有什么文化特征,我不在乎文化,只在乎我在乎的那些事情。有效、合理以及符合身份的一些事情。我觉得你要做事情必然有方式,那就是另一个系统和它构成的一些逻辑,比如说一个栏杆不管它是十公分还是一公分粗,它的功能已经完成了。这套逻辑所表现的特征可以是厚重沉稳的,也可以是危险的;不能否认,危险也是人的基本的处境。我有时只是在提醒人的危险意识和警觉,这个危险和警觉本身是建筑的一部分。所有的建筑规范都说安全是人的需求,对我来说这个危险却是人的生活状态和品质的一部分,是建筑不可忽视部分,这是一个哲学的理解而不是一个规范的理解。因为没有规范的人,不存在两个人完全一样的人,所以不应该存在两个建筑是一样的。这个社会作为人的人太少了,这样只能服从陈腐的清规戒律;规范是人定的,规范不告诉人任何东西,只告诉人们在这个时候放弃思考和感受。

我觉得家的含义完全在于不同的人,就像是一个人如果觉得他很特殊,那么他的家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一个完全不舒服的地方。我觉得我是一个最普通的人,所以大多数来我家的人都会很舒服,他们在这里面看到很多普通点,他们可以大胆走进来,可以走到任何一个他们所想进入的空间。我觉得普通是我的最基本的特征。普通的人同样具有自我特征,我的建筑是普通的建筑。






tAO 发表于 2006-07-07 11:43:25 | 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