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1-29
reading 一个小房子的N次变化
N Times of Changes of A Little House
朱亦民
（载于香港《建筑业导报》改版后第1期，总第326期）
建筑用地之变
1995年4月初： 一位搞园林设计的朋友找到我，希望为他的一个熟人在大连绿山脚下设计一栋约300平方米的住宅。业主K先生是20世纪90年代初期涌现出来的众多商业成功人士中的一个。K先生说对那些街面上流行的白瓷砖、蓝玻璃不感兴趣，想要点独特的东西。
我立刻想到了张永和。
1995年4月底： 张永和到大连。我们决定由他和他的工作室做方案，我所在的设计院承担施工图设计。
第一次见到K先生，觉得他长的很像某个名人，但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看过基地之后，K先生提出了他看似简单的设计要求：要一个带车库和游泳池的房子；内部要舒适、景观要好――因为基地位置较高，可以俯视大连市中心城区和绿山脚下的公园。至于建筑规模并没有很精确的要求，只是笼统说在三四百平方米左右。
张永和那时正对中国传统建筑中的院落空间感兴趣。他花了一天时间，在旅馆房间里用铅笔画了第一张工具草图：一个围合的院落空间，新建住宅和基地原有的房子沿周边共同围合出一个中心庭院。方案中有一个由车库至起居室，再到卧室/浴室沿地势逐渐升高的空间序列。
1995年5月中： 第一次方案汇报。
张永和带了一个用灰卡板纸做的模型。K先生对他的工作表示满意，同时认为面积大了些，希望控制在300M2左右。此外他觉得这个实墙围绕的建筑会遮挡前面一栋单元式住宅楼的阳光（建筑座落在绿山北坡，基地南高北低），引起不必要的邻里纠纷。
1995年5月底： 第二次方案汇报。
建筑由三层改为二层，面积300M2。外墙仍为实墙，只是北侧厨房位置开了一个凸出墙外的窗户，实际是冬季贮藏食物、蔬菜的空间，一个天然冰箱。
在主卧室内张永和设计了一个“透明”壁炉：壁炉后面应该是实墙的地方用了一片玻璃，这样壁炉的火光可以照亮外面的走廊，并且映射到走廊顶部的天窗之外。
他说这是从意大利的马拉帕尔泰别墅（Casa Malaparte）“抄”来的想法。座落在那不勒斯海面陡峭礁石上的意大利作家马拉帕尔泰的别墅里，壁炉和外墙的一个窗户合二为一。在夜晚，海上的渔船常常把室内壁炉的火光当成航标灯。这也是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红色的小房子。整个建筑全部用砖砌筑。
1995年6月： 在没有任何用地手续和报批文件的情况下开始施工图设计。
1995年7月： 施工图设计完成。
1995年8月： K先生无法说服主管部门在这块用地上建住宅，设计方案被搁置。这时我才知道，这块地并不真的属于K先生或他的公司所有。
等待中……
功能及乙方之变
1996年7月的某一天： 接到朋友的电话，说K先生希望把一年前的工程继续下去。但这一次不盖住宅了，要盖他的公司总部的办公楼。
向张永和通报了这个消息。他正忙于别的设计，无暇再顾及这个方案。于是我在大雨滂沱中赶去会见K先生。
新的任务书： 办公室（供30个职员用，面积由建筑师酌情决定）；会议室（可大可小，酌情定），K先生的办公室（要气派些、面积自定），休息室、谈话室（面积酌情定），接待来宾的客房（二、三间以上，带卫生间），车库（停四辆车），游泳池（尽量大），健身房（供K先生以及嘉宾们使用）等等。总建筑面积1500至2000M2.
还有一个附加条件：至少保留基地中原有约200M2的二层住宅的一部分。因为如果全部拆除，这个项目就无法以扩建的名义上报规划部门。
1996年8月： 第一、二、三次方案。
在K先生的要求下，设计方案中的建筑体量不断压缩、后退。因为沿基地北侧建筑如果过高，将对北面的住宅造成遮挡，引起颠覆性的后果。
最终方案：车库放在一面临空的半地下层；一层：门厅、会议室、游泳池、健身房；二层以上：办公室、客房等等。结构由住宅方案的砖混形式变成框架结构。一个现代主义的标准设计。
看上去这个五脏俱全的建筑内部的功能都有合理的安排，但是我很清楚，保留的老房子和新楼之间以及私密空间和公共空间之间的关系没有清晰的定义。
可是没有时间了。
建筑用地再变及施工之变
1996年9月：开始施工图设计。施工队进场，拆除部分老房子，清理基地。
这时候K先生认为面积过大。再次对方案进行调整：建筑高度由四层减为三层。面积减少到1600M2。
在设计修改的过程中找到一条线索，可以重新定义新和旧、公共与私密空间的关系：把所有的私密空间（K先生的房间、客房、游泳等）放在建筑的一侧，与其他空间隔离开，形成一个大结构内部的独立单元。这个概念可以称作“大房子中的小房子”。
1996年11日底： 一层完工。
1996年12月初的某一天： 在施工现场碰到K先生。他很兴奋地指着基地南边毗邻的一块空地说，他已经把那块地买下来了，要把办公楼向南扩展8、9米，这样就有足够地方再加一个餐厅和厨房了！他说要把老房子完全推掉，免得碍手碍脚。最后他指着已按图纸建好的“大房子”和“小房子”之间的缝隙，得意洋洋地说：“我要在这里加一部电梯，你感觉怎么样？”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K先生长得很像香港那个拍了很多三级片的著名导演王晶。
几天后，我给K先生打电话说我不想再做下去了。
实施之变
1999年： 大连的朋友说，K先生的房盖起来了，但不是照我的设计盖的。
甲方之变
2002年12月： 我有机会再次去大连，看到这栋房子。
奇怪的是它的内部未装修好，好像从没有用过。
听说K先生早已因经济问题入狱，不知是否属实。
